【枫跃】悬于天之上 In 运动计划制定 @2026-02-28 21:24:14
2025年9月11日,花州。
胡小跃这两天老做梦,廖主任给他做定期检查时,让胡小跃拍了个脑部CT,之后又哄胡小跃戴着贴片睡了一觉,发现他睡着时,大脑活跃度比醒着时还高。
廖主任和顾一燃一合计,这孩子大概是真在长脑子了。
郑北觉得长脑子的说法有点离谱,不该说胡小跃有恢复记忆的迹象吗?
人脑是个奇妙的存在,别的器官你从出生慢慢发育至顶,之后你用得越多,衰竭得越快,而脑子是你只要不用,它就会衰退。婴幼儿时期,因为大脑还没长好,接受信息和存储的能力一般,算是大脑使用率最低的时刻,而大部分人,头脑记忆力巅峰和用最多的时候,就是高考那三年。
胡小跃醒来后,记忆一片空白,但让他看过去学过的知识,他又能很快激发大脑存储知识的模块,这些模块的反复使用,连带激活了胡小跃大脑其他的记忆储备。
“这时候是不是该让他回家看看?”胡小跃是廖主任亲手救活的,廖主任还有个小胡小跃六岁的儿子,现在博士在读。廖主任工作忙,他儿子上学也忙,父子俩一年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,廖主任那些发散不掉的父爱,就这么全堆胡小跃身上了。
“我也想,傅彧不给。”说起这位粤东省管控中心总负责人,顾一燃就怨气满满。他是真的很不喜欢处理这种打官腔的事,当然郑北也不喜欢,不过为了配合顾一燃的研究工作,加上要追查季卿玉那伙人当初弄的新型毒品的流通渠道,郑北还是放下了哈岚的事业,陪顾一燃来了南方。
“你说我们要是把胡小跃的亲人请来花州,上面会给批吗?”廖主任挪了下棋盘上的马,顾一燃的炮暴露在了马腿之下,顾一燃轻笑一声,直接炮打相,隔空跳到了将旁边。
“傅彧把胡小跃看作白塔资产,让小跃恢复记忆并不是他的第一要务,他只想看到胡小跃身上的奇迹被复刻,特别是等级跃升之事。”
“那个新来的小向导是怎么回事?”廖主任让士顺着米字走位,让顾一燃的炮无地可打。
“送来相亲的吧,傅彧想在胡小跃恢复记忆前,先让小跃跟一个白塔背景的向导绑定,因为人在没记忆的时候,通常最好骗。”顾一燃没再理会河对岸的局势,他退守大营,让兵过河。
“小跃会喜欢那个小姑娘吗?”廖主任觉得小姑娘长得精神又俊俏,应该是他儿子喜欢的类型,而且小向导的身世也很传奇,刚在产房出生,精神体就跟着冒了出来,本来医生们都觉得她会因为过早觉醒夭折,可孩子不但没有任何早觉的困扰,还顺利长大,因为其特殊性,白塔早早将人收到本部研究所抚养,等女孩成年时做了等级检测,发现对方不愧是带着锦鲤精神体诞生的,特异性一栏,赫然显示了“幸运”。
“难说。”反正顾一燃是很不耻傅彧的行为,胡小跃如果有个一直在等他的恋人怎么办?等他恢复记忆,那还活不活了。
这头顾一燃和廖主任在下象棋,那头胡小跃则被研究员拉着,在隔着研究所一条马路的诊所内做清扫。
研究所除了做精神图景修复的药物外,还在强化白塔早年出的一款药物——专门用来降低哨兵过感度的。这个药的老版,对高等级哨兵几乎没啥用,所以这些年,高等级哨兵更倾向于找向导联结,而等级中等往下的哨兵,因为在向导跟前没有竞争力,加上本来过感风险就很低,更倾向于自己服药控制。
最新改良版疏导药有两种形式,一种和老版一样,是药片,另一种则是去诊所,在医生的诊断后,静脉送药。
目前药片款上市反馈不错,可静脉送药神奇遇冷,这才让研究所在论坛中发帖,想找些过感哨兵来免费试用,做做推广。
“比起用药,找向导不是更好些?”身负任务的池梦鲤,这两天跟个小尾巴似的,总在胡小跃屁股后头转。胡小跃第一天见面就拒绝了池梦鲤的联结邀请,要知道他身份证上的年龄都31了,池梦鲤才20,他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么吃的吧。
“大家都有独立人格,肯定更喜欢让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,而不是别人手里。”胡小跃帮研究员把一个高处的箱子搬下来,诊所明天开业,目前后台预订人数很可观,明天应该有得忙了。
“是药三分毒,你怎么保证现在有用的药,以后也有用呢?”池梦鲤刚被通知任务时,是老大不乐意了。在她心目里,三十岁是个距离挺远的岁数,她可以接受三十岁的漂亮的姐姐,但接受不了三十岁的老男人。还好胡小跃长得不错,白白净净还显小,让池梦鲤的抵触心理哧溜一下随风而去。
“你在这里说这种话合适吗?”胡小跃觉得这姑娘被白塔养得太天真了些,他要是敢在顾一燃面前说他的药有毒,顾一燃绝对会让水芝抽他两嘴巴子。
“对不起,我不该胡言乱语。”被点醒的池梦鲤迅速转身,给在场研究员鞠躬道歉,大家都比她年纪大不少,自然不会跟小姑娘计较。
搞定诊所内的布置,胡小跃的外套也落了不少灰,他到门口抖外套时,研究所门口的那株红枫树,悠悠地飘下两片红叶,胡小跃三步并两步跑到树下,捡起的叶子在指尖飞旋,他出神地盯着叶片,脑海中有什么记忆一闪而过,他没能抓住。
胡小跃发呆时,郑北刚好开车回来,车子在研究所门口停了会儿,胡小跃凑到车边,想看郑北是不是又给顾老师带好吃的了。
同时间,马路的斜对角,穿着黑色兜帽套头衫的秦枫,眯着眼观察了下诊所周围的环境。
晚饭后,顾一燃喊住要去消食的胡小跃,让他过来整理资料。
胡小跃指着自己有些茫然道:“我吗?”
顾老师那些各种鸟语组成的资料,他看都看不懂,能整理出名堂?
“对,就是你。”顾一燃点头给出肯定答案。
胡小跃挠着脸,莫名其妙。池梦鲤则咬着郑北给的山楂糕蹦蹦跳跳地跟去凑热闹。
顾一燃指着一堆散装文件,里头各种大大小小的单据东一角西一角,看得胡小跃脸都皱巴了。
“这些是从你来研究所起,为你做过的检查,护理,用药等所有记录,你自己按时间整个册子出来,药单、报告、检查单全部分门别类。”
“为什么不全数字化?”池梦鲤看着这小半人高的纸片,太阳穴突突的。
“电脑记录也有,那些是用来应对检查用的,这些你自己整完,算算这些年救治你花了多少钱。”顾一燃不想让胡小跃这样不明不白地浪费时间,花多少钱算个总账出来,胡小跃作为A+哨兵,还有特殊的追踪能力,多好的天选打工人啊,出去赚钱估计没几年就能把治疗费还清了。果然任何事,不要扯人情面子,直接摊开来算账就好。
顾一燃把话说清,留胡小跃和池梦鲤在办公室玩纸片拼贴。
池梦鲤看一张单子咧一下嘴,等把纸片按大小分类后,池梦鲤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自杀啊?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胡小跃从纸张中,翻出了已经有些卷边的遗体捐献协议,上面的字是自己签的,可胡小跃完全想不起签字时的场景,他丢了过去所有的美好、痛苦、绝望、欢乐,换来的也不过是一场不自由的人生。
“哇,这些药都不便宜诶。”池梦鲤看着药单里上万一支的药,光这个药,廖主任就给胡小跃开了厚厚一沓,真要还债,可不知还到猴年马月。
“其实不用算总价。”胡小跃拿了支笔,在白纸上给池梦鲤算账。
哨兵从等级测评做完起,就自动按等级规划享有白塔提供的医疗费报销。
如果胡小跃还在警局上班,他的省医保可以报销治疗费用的80%,剩下20%再去白塔给的哨兵补贴里扣。正常来说,10000的费用,滨江省医保给8000,剩下2000,白塔再补60%,胡小跃自费的部分是800,当然这个算法也不是绝对的,那些不计入医保的药自然无法扣除。
“但是你现在不是没有医保了吗?”池梦鲤耿直地扎了胡小跃的心。
“于是问题就出在,白塔给我报销的医疗费等级,是按我以前的A级哨兵算,还是按A+级哨兵。”
要知道全国A+级别哨兵也就一千多点人,那个报销水平是非常非常高的。要是升到郑北那样的S级,不但医药费全免,还有住房、出行、餐饮的全套补贴,生活方方面面都几乎不花钱。
所以顾一燃才觉得不能让胡小跃浪费时间在等待,以胡小跃现在的等级,他明明没有在享受白塔的补贴,凭什么白塔还限制他的自由。
“我还有个问题啊,小跃哥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为什么你等级升了后,精神体会从猫变鼬啊。”
“你没听过一句话吗?同体型下鼬科比猫科强。”
猫科和鼬科都有体型小,动作敏捷的优势。但鼬科体力方面远胜猫科,猫科更善于速战速决,鼬科却可以做到缠斗对抗。
精神体的攻击力和体型是与哨兵等级成正比的,当然,胡小跃依旧认为,自己应该得到一只大老虎。
没有得到大老虎的胡小跃很馋郑北的阿五,每天训练於菟时,胡小跃都要指着阿五,让於菟过去交朋友,可惜性格凶悍的於菟并不领情。
胡小跃只能拎着於菟的小耳朵教育道:“你不过去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呢,明明以前你都喜欢的啊。”
说完后半句话,胡小跃顿了一下,他歪了歪头,有些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?
——以前喜欢?说的是绣虎吗?绣虎喜欢跟大猫贴贴?
胡小跃晃了晃脑袋,把叮铃哐啷的水都控干净,然后站起身,继续指着训练靶,让於菟攻击。
两个人花了三个小时,终于按标准把所有纸片贴好,池梦鲤感觉自己的数学水平突飞猛进,一千以内加减乘除,可以张口就来。
贴完这些,唯一没啥用的就是胡小跃的那张遗体捐献协议,胡小跃拿了支马克笔,在上面乱涂乱画,写了个大大的——已使用。
池梦鲤笑得打颤,让胡小跃别把自己整那么惨啊,什么叫已使用。胡小跃是个活生生的人,又不是物品。
“开个玩笑而已。”胡小跃合上塞文件的夹子,把捐献协议放到最上面,然后伸着懒腰,推池梦鲤出去——该回家睡觉了。
池梦鲤走在前面,晃着脑袋问胡小跃:“你明天会愿意和我联结吗?”
胡小跃扶着小姑娘细瘦的肩膀,好笑地回道:“明天不可以呢。”
池梦鲤点头表示理解,然后补充道:“那我后天再问你。”
胡小跃听罢,哭笑不得,他怎么突然变成香馍馍了。
当然,不管池梦鲤隔几天问他,胡小跃都会拒绝。他总觉得啊,感情这个事,似乎曾经有人,干过和池梦鲤相类似的事,那时候的他,并没有现在这般,心如止水。
“小跃啊,愿不愿意明天跟我回家吃个饭?”
“明天不可以。”
“那我明天再问你。”
“二师兄,你不如直接问我哪天有空啊。”
“我看你挺闲的,哪天都有空的样子。”
“那不一样,这去你家拜访,要见长辈的,我总得准备准备吧。”
“准备什么准备啊,你又不是去做上门女婿的,就跟我回家吃个饭,认认门,以后叔叔阿姨想吃无农药的农家菜和老母鸡,就来龙湾拿。”
“那他们肯定乐意,嘿嘿。”
“嘿个头,走吧。”
2025年9月12日,花州。
胡小跃大清早刚睁眼,就和於菟乌溜溜的大眼睛对上,一人一兽对视良久,胡小跃一个翻身起来,於菟跳上他的肩膀,毛领一样把自己团成一条。
和於菟刚开始磨合那段时间,是胡小跃最崩溃的日子,因为虎鼬外号“花地狗”,视力很差,但嗅觉极度灵敏。这种灵敏会反馈到胡小跃身上,于是胡小跃每天都想绕着人走,隔着十米他都能知道廖主任今天早上喝了什么茶,甚至于顾一燃皮肤上残留的化学蒸汽味,他也能嗅到。
如此拉扯了好几个月,胡小跃终于可以控制自己的嗅觉。而於菟在挑事多次,打遍研究所精神体无敌手后,终于被忍无可忍的阿五一爪子拍到了地上。
自此,於菟老实了,胡小跃也跟自己的精神体达成了和解——都不要轻易去拔老虎屁股上的毛。
胡小跃洗漱后,拿洗脸巾囫囵个地擦了擦於菟的脸,於菟被他揉得毛都炸了,大尾巴一甩一甩,比画着像是想勒死胡小跃的架势。
胡小跃受白塔监管,醒了后也一直住在研究所内。其实距离研究所一堵墙外就是家属院,不过那里的房子紧俏,连研究员都是两人一间。胡小跃刚醒那会儿,什么记忆都没有,最亲近的就是顾一燃和廖主任,廖主任想把他带回家,傅彧不准,说廖主任打不过胡小跃,要是胡小跃出现突发状况,廖主任按不住他。于是胡小跃又把目光放到了顾一燃身上,顾一燃带他回去住了两天,郑北就不干了。哨兵听力卓绝,郑北和顾一燃在被窝干点什么,都要担心惊动胡小跃,更麻烦的是,胡小跃对香味有着强烈的好奇。每次郑北烧饭,他要凑过来闻。顾一燃刚洗完澡,他要扒人身上闻。郑北出去给车加个机油,他也要靠过来闻。
胡小跃外出住了没两天,又让郑北提溜着送了回来,还好研究所配套设施齐全,把胡小跃以前睡的病房改改就能住人,且研究所有食堂,能提供一日三餐。
胡小跃到食堂吃饭,今天早饭是馒头、包子、花卷、鸡蛋、牛奶、豆浆和粥。
胡小跃啃包子时,来领早饭的研究员们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。胡小跃吃完去研究所门口看了下,就见对面诊所门口已经开始排队,虽然还没到就诊时间,但不妨碍有人来凑热闹,甚至还有路人问了排队的人在干嘛?对方也不清楚是干嘛的,只以为今天搞什么免费看诊。
上午八点半,诊所正式开门,研究员拿了个喇叭在门口循环播放——我们不是免费看诊,我们不是免费看诊,没有鸡蛋、萝卜、青菜可以领,无故不要排队,插队挂号作废。
因为诊所聚集的哨兵太多,为了保证安全,郑北所在警局还派了人来现场巡逻。
胡小跃刚醒一年,复健其实还未结束,每天早上他都要配合廖主任给的计划做两小时力量训练,嫌健身房汗味太重的池梦鲤就跑去诊所帮忙了。
疏导药价格不便宜,有免费体验机会,来的哨兵不少,但不是每个人都符合输液标准。
池梦鲤坐在台子前,给每个坐下的哨兵测过感值,在一连送走四个不达标的家伙后,嘴皮都磨累的池梦鲤活动了下肩膀,她腹诽人多时,一道高大的阴影由远至近,然后靠近桌子停下,池梦鲤嘴上说着“稍等”,一张身份证递到了她的面前。
池梦鲤在机子上刷身份证,机子立刻跳出哨兵的资料。
姓名:徐汝龙
年龄:45
籍贯:汉洲
类别:哨兵
等级:B+
注意事项:曾受重伤至等级衰退。
池梦鲤仰头看向面前坐定的男人,不知为何,她觉得徐汝龙的脸有些不自然,但想着对方只是个陌生人,自己要是直接问,太没礼貌了些。
池梦鲤给徐汝龙戴上检测仪,按下启动后,屏幕上的数字飞速跳动,在到达一个峰值后稍稍回落。
池梦鲤被仪器测出的过感值吓得眼睛都直了,她结巴道:“这、这么高吗?”
徐汝龙嘶哑的声音响起,口气平静道:“我测过感一向不准。”
池梦鲤站起身跑去问医科的研究员,趁池梦鲤找人的工夫,秦枫抬起左手,掌心下面藏了一个BB机大小的干扰仪,等池梦鲤把研究员请来,屏幕上的过感值已经掉到了56%,研究员推着眼镜看了下刚刚冲到91.7%的峰值,轻松地安慰池梦鲤道:“他有等级衰退的问题,机器会因为等级落差反应慢一拍,过会儿就好了。”
池梦鲤“哦哦”地点头,然后给秦枫开了个输液的单子。
秦枫拿起单子去护士站等配药。
进门时,秦枫就观察过几个看诊员,池梦鲤是里面最明显的一个局外人,没有穿白大褂,眼神里透着不想上班的狡黠。别的看诊员都会在检测结束后多问两句,只有池梦鲤低着头想自己的心思,所以秦枫果断选择了她。
护士取走了秦枫的用药卡,让他找个位置坐下,秦枫路过屋内的水吧,看护士正在换桶装水,今天来诊所的人太多,水很快就喝完了。
秦枫上前帮忙,手指扫过出水口,又快速挪开,护士谢过秦枫,秦枫笑了笑转身进了厕所,没两分钟,他就出来了,正好此时护士也喊到了他的名。
到了下午四点,诊所的人流终于散了大半,现在只剩一屋子十几名在吊水的哨兵。池梦鲤伸着懒腰,刚想放松一下,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过来道:“厕所坏了。”
“坏了?怎么坏的?”诊所就四个厕所,男女各半,现在是两个厕所都坏了。
“应该是总管堵了,现在两边都不能用。”
就在池梦鲤想着要打电话找师傅晚上来修时,吊水的哨兵一个个都喊着要上厕所。
如果只是一个两个还好说,一下子所有人都说尿急,这让池梦鲤有些晕头转向。
听想上厕所的哨兵说,其实早前就有尿意,不过那时阿姨在打扫卫生,他们不好意思说,可现在半小时过去了,膀胱都要憋炸了,厕所还不能用。
研究员想安抚大家,但一屋子都是过感哨兵,脾气本来也差,现在还一个个尿急得快死了,根本没空和你好好说话。
研究员眼看场面要失控,还有人大喊要尿裤子了,他擦着头上的汗,赶快打电话给马路对面的研究所,问能不能用一下研究所一楼的厕所,不然他这儿要暴乱了。
得到批准后,研究员赶快让池梦鲤带路,让这群人拔针后去对过的研究所厕所,但只能去一楼,不准跑别的地方。
一群让利尿剂折磨的哨兵,一边跺脚一边往外走,秦枫混在人群中,被池梦鲤带进了研究所。
研究所的走廊如秦枫所料,遍布监控,一些特殊位置还要刷卡和验证指纹,所以麦洪超让他偷药真是异想天开了。
不过秦枫对这个静脉输液的药很有想法,虽然不能帮他修补开裂的精神图景,但可以降低过感带来的狂躁和幻觉。
秦枫思考着该怎么弄到能用三天的药,这个输液需要医生诊断,但他没空一直待在花州。在秦枫暗自盘算时,走廊的尽头,胡小跃的身影一闪而过。
虽然秦枫知道那是幻觉,双脚还是不由自主地朝那头转向。
胡小跃追着於菟从走廊窗户翻了出去,於菟摇头晃脑、龇牙咧嘴,搞得刚下班来接顾一燃的郑北一脸莫名。
“於菟发情期到了吗?”郑北蹲下身,胆大包天地直接上手掐了下虎鼬的脖子。
“虎鼬有固定发情期吗?”胡小跃愣了下,完全没思考过这个问题。
“没有吧。”反正郑北不知道。
“阿五发情期时,你会有反应?”
郑北表情一哂道:“会很想养猫。”
“那我能养什么?黄鼠狼吗?”
“你也不怕被臭死。”郑北嫌弃道。虽然他们东北人很信黄皮子,可也很惧黄皮子。
胡小跃苦恼地皱起脸,眼带疑惑道:“你今天下班是不是太早了点?”
郑北双手叉腰,咧嘴笑道:“你们诊所今天的活动让整条街的巡逻都增强了,我说是下班,其实是来接棒执勤的。”
对于郑北假公济私的行为,胡小跃干笑着送上一个大拇指。原本笑吟吟的郑北拍开胡小跃的手,笑意晴朗的面上忽然狂风过境,情绪的转变只用了不到两秒,胡小跃尚没意识到发生什么,研究所内响起了阿五狂躁的咆哮。
一个转弯,胡小跃的幻影消失,秦枫捏了捏发涩的鼻骨,压下上涌到喉口的酸液。
研究所一楼基本都是会议室和办公室,涉密地点不多,秦枫转过身慢慢往回走时,正好撞到过来搬东西的池梦鲤。池梦鲤着急忙慌,把昨晚她和胡小跃整理的夹子碰到了地上。
看到好不容易整好的纸片散了开,池梦鲤发出一声超大的哀叹声。秦枫垂眸去看的一瞬,视线定格在胡小跃签名的遗体捐献协议上,他捡起散落的夹子,过感带来的幻听让双耳嗡鸣作响,他整个人像被抽掉脊骨的鱼,在暴烈的日光下挣扎而亡。
跨过临界点的哨兵是很难拥有理智的,就算秦枫努力压制,与斑斑融合的精神也逐渐遭遇兽性支配。
池梦鲤面对哨兵的经验匮乏,忙着捡纸片的小姑娘一点没意识到身边哨兵的危险。
穿着白大褂,双手叉兜从二楼晃下来的顾一燃,刚想出声喊一下池梦鲤,探出他袖口的水芝不安定地拍了拍顾一燃的手心。
顾一燃在水芝的提醒下,眯眼观察上秦枫,秦枫周身伪装的精神力,骗得了池梦鲤却骗不了顾一燃。
“梦鲤,过来。”顾一燃不知道研究所内怎么会有个严重过感的哨兵,他不敢惊动秦枫,只能让池梦鲤先离对方远些。
看到顾一燃的小向导,毫无危险意识的噘嘴抱怨着,她抱着捡起的纸片,一边跑向顾一燃一边喊着“顾老师”。已经看完所有单据的秦枫,双眼涨红地望向顾一燃,解剖、切割、研究、实验……那些字眼盘桓脑海,让秦枫心脏狂跳,大脑钝痛。
秦枫身上的气息刚一改变,顾一燃就跑上前想拉池梦鲤。水芝的叶片拍上秦枫的额头,滴水莲的毒素本该麻痹秦枫,可秦枫本就中毒,没想一击毙命的滴水莲,没料到有天自己的毒素会被抵消。
慢了一步的顾一燃被秦枫拽住胳膊,身体在惯性作用下撞到墙上,顾一燃护着池梦鲤的脑袋,只觉得肩胛的骨头都要被撞碎了。
池梦鲤让突然的变故吓得叫不出声来,秦枫的手掌卡住顾一燃的咽喉,他喘息着,面色痛苦地问道:“你们,对他,做了什么?”
为什么他不知道小跃的遗体被捐献?为什么小跃死后还不得安宁?你们把小跃切割了吗?他的手臂、大脑、双腿、心脏、眼睛都还在研究所吗?
顾一燃虽然很想回答秦枫的问题,但是这家伙掐得也太紧了,顾一燃连呼吸都做不到,更别提说话了。
缓了一瞬,终于清醒的池梦鲤,尖叫着用手去扒秦枫的手臂,可无论池梦鲤怎么用力,秦枫的胳膊都像铁铸的一般。
随着顾一燃的脸越憋越红,快要窒息,秦枫左手边的墙壁忽然撕裂开一道口子,东北虎咆哮着飞扑而来,秦枫手指一抖,绕过秦枫后背的斑斑与东北虎撞到一起。
两只猫科类巨兽在研究所走廊打成一团,秦枫松开手,顾一燃咳嗽着坐到地上,池梦鲤赶快拦在秦枫和顾一燃之间,生怕对方再次发疯。池梦鲤的精神体,一条鳞片珠白泛金的锦鲤直冲秦枫的面门,秦枫挥手拍开锦鲤,池梦鲤脑子一疼的同时,锦鲤朝秦枫的脸上喷了口水。
被水浇面的秦枫眼神晃动,不受控制的精神在冷意中回炉,他快速环顾周围,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,秦枫懊恼地咬了咬牙。
与阿五打在一起的斑斑已经渐落下风,秦枫不再恋战,拉开走廊的窗户翻身跳了出去。
等郑北和胡小跃赶到现场,那只鬃毛晦暗的狮子朝胡小跃的方向眷恋地低吟着,随着秦枫的远离,斑斑慢慢消失于空气,图留下僵硬在原地的胡小跃。
郑北扶起被掐得脑充血的顾一燃,他刚想让阿五追出去,顾一燃扶着他胳膊的五指轻轻捏紧。
顾一燃示意郑北回头看胡小跃的反应,郑北看完后有些不确定地皱起眉。
顾一燃捂着喉咙,贴近郑北耳边小声道:“胡小跃的师兄,精神体就是非洲狮。”
故人重逢本该喜悦,可秦枫的资料一出来,郑北就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又是背了受贿嫌疑停职,又是过感超临界点被白塔通缉,秦枫这出现的时机可不好啊。
“这家伙,别落我手里了。”郑北给顾一燃的脖子抹药,说话都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。
顾一燃的皮肤让药冰的凉凉的,郑北的手心烫烫的,他把郑北的手压在脖子上,感觉还挺舒服。
郑北让顾一燃懒洋洋的模样弄到没脾气,伸手揉了下顾老师的耳垂,问他接下来怎么办?
“你说小跃自杀的事,和秦枫逃跑的事,会不会有关联呢?”
胡小跃和池梦鲤正在总控室看监控,秦枫在诊所耍的小把戏也让胡小跃找了出来。
“徐汝龙肯定是假名。”胡小跃梳理了下秦枫入侵的路线。秦枫先是在帮护士换水时,给饮水机内投了利尿剂,之后进厕所,让诊所下水管堵塞,在利尿剂的催动下,一屋子哨兵都憋得不行,研究员只能放人来对面研究所上厕所,不然真尿裤子了,那诊所的味道肯定很完蛋。
有人群的掩护,秦枫进到研究所内,中途他脱离人群走出一段,回头时撞到池梦鲤,看到了胡小跃的资料,随后发生失控事件。
“他是不是追着你来的?”池梦鲤指着秦枫脱离人群前的视角——胡小跃正好追着於菟从走廊跑过,秦枫随后也向胡小跃跑过的方向走来。
“他认得我?”胡小跃挠着脸颊,看到那头非洲狮时,他的心跳有明显的加速。
“肯定认得你啊,不然为何会看到你的治疗资料后生气,还问顾老师——你们!对他!做了什么!”
池梦鲤压低嗓音,故意模仿秦枫当时的口气,可惜音调还是不够沉。
“他是不是以为顾老师把我切了?”胡小跃整理那些纸片时,也常常感慨自己真是命大,骨折、内出血、脏器受损,要不是廖主任和顾一燃缝缝补补,他还真不一定能醒过来。
“那你认得这张脸吗?”池梦鲤放大了监控中,秦枫的侧脸。胡小跃盯着高清摄像头下的人脸,过了许久,他点开修图软件,修改了秦枫的肤色,抹掉了多余的皱纹,最后他把秦枫故意画浓的眉毛和点的黄褐斑擦除。
一张年轻许多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,池梦鲤张了张嘴,完全想象不出那副伪装下是这么帅一张脸。
胡小跃的手掌轻抚过屏幕,像是隔着时空找寻丢失记忆里的那个人,一个他遗忘又拾起的名字在脑海中呼之欲出。
“……枫。”
研究所门口的红枫树依旧艳丽,飘零的落叶在胡小跃指尖飞旋,一点点嵌进了心底。
池梦鲤用胡小跃修改过的照片联网一比对,秦枫在白塔内部网的通缉立刻弹出到首页。胡小跃一目十行地看完事件说明,呼吸断续了一秒,接着他快步离开,丢下一头雾水的池梦鲤。
胡小跃回到了一楼靠窗的走廊,於菟站直身子立在这片空间内,透过於菟的嗅觉,一条清晰的逃跑线路,完整地浮现在胡小跃眼中,那些不易察觉的蛛丝马迹,还有阿五和斑斑打斗时掉落的毛发,全部成了追踪中不可或缺的一环。
顾一燃本来还想着,要怎么说服傅彧,让胡小跃和秦枫见上一面,得知顾一燃被袭击的白塔就发来了一条任务。
——征用哨兵胡小跃,缉捕逃犯秦枫。
顾一燃看着这条命令,忽然有些啼笑皆非,虽然结果问题很大,但过程可以操控。
“小跃的‘追踪’正好可以在这派上用场啊。”郑北猜滨江省管控中心应该和粤东省管控中心做了协商,秦枫反侦察意识太强,且提前做好了各项逃亡准备,抓他想不花点时间和精力是不行的,现在征用胡小跃,事情就简单不少。就是不知道滨江那边是怎么说服傅彧的,这家伙可舍不得放胡小跃出去跑。
“看样子,是本来就准备把秦枫送研究所来,但应急小队出手,不一定能保证活捉,况且秦枫逃跑前,刚被一窝杀手暗算,那群人也有可能还在找他。”
顾一燃不知道安排杀手的人是谁,但那些杀手背后的家伙,此刻应该坐立难安吧。
一个过感、疯狂、身负仇恨的A+哨兵,潜入了无尽黑夜里,谁知道他会从什么地方再次出现,来一场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报复。
顾一燃和胡小跃分析了秦枫现今的处境,胡小跃现在不仅要和滨江省应急小队抢时间,还有暗处的杀手,以及,秦枫本人——秦枫既然选了逃跑,说明他早就料到会被暗算。人在山穷水尽时会做什么,谁也不知道。秦枫的过感,顾一燃可以想办法解决,怕就怕在此之前,秦枫会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。
听完顾一燃的话,胡小跃总是挂着笑脸的面上,沉沉地染上一层冷霜,他翻着手掌,看了看手背,又看了看手心,心底总有个声音在怒吼——他不守信用!
虽然胡小跃不知道这个“他”是谁,可此时的自己的确需要动身了。
看到斑斑的瞬间,胡小跃就知道,他一直觉得於菟应该亲近阿五的感觉,从何而来。
——那必然是他很重要,很喜欢的人吧。
所以仅仅是见斑斑一眼,胡小跃都感觉整个人被绞了起来,好像一条长长的围巾,在滚筒洗衣机内跌打。
胡小跃从屋里出来时,池梦鲤低着头靠在走廊墙边,胡小跃从她身边走过,小向导快步追上,胡小跃让她别跟着,池梦鲤可怜巴巴道:“我、我也不想啊,但是傅叔说我得监督你。”
说完,池梦鲤举起手机,让胡小跃看信息,证实自己的说法。胡小跃扫了一眼,心底的烦躁累积而起,不过他没对池梦鲤发火,只问了一句:“你的‘幸运’要怎么用?”
池梦鲤的“幸运”并非普世意义上的幸运,它既不能带来钱财,也不能让人逢赌必赢,更不会为她创造收益。
池梦鲤的“幸运”是针对哨向体系内存在的。就像她出生自带精神体,却不用承受早觉带来的痛苦。傅彧选池梦鲤来接近胡小跃,因为池梦鲤不管和哪个哨兵,匹配率都能达到60%。哨向联结除了涉及感情,还要依托匹配率,顾一燃和郑北未联结前的匹配率是89%,所以后续他们创造出100%联结率时才让人惊叹。
哨兵和向导在不同体系内,存在排异性,并非所有高等级哨兵都能联结高等级向导,差异性太高,就不可能联结成功。
“除此之外,哨兵过感时,如果疏导不配合,可能造成向导感染,就和打游戏时叠加了伤害加成buff一样,但我不会有这种情况。”
池梦鲤眨着眼,小心翼翼地观察胡小跃的表情,虽然胡小跃平时挺好说话,但对方毕竟是A+哨兵,还比她高三十公分,近距离聊天,压迫感十足,她也会怕的。
“那你这个能力,挺方便啊。”
胡小跃眼睛一亮,噗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秦枫离开研究所后,连夜从粤东往滨江赶。他低估了严重过感对精神的影响,这么快暴露对他后续的计划肯定有影响,但秦枫一是好奇白塔为何要送他来研究所,二是怕自己失控后会伤到无辜的人,所以希望能留道保险。
可惜现在全失败了。
为了以防万一,秦枫让麦洪超给他准备了三个假身份,徐汝龙是最贴合他本人形象和伪装的,现在算是报废了。
不过这次在粤东被发现,于秦枫而言也有个好处——现在不止白塔,还有刘天也、贺彪、张欣那些人,必然以为他仍在粤东,为修复精神图景和解毒而努力吧。
2025年9月13日,凌晨,汉洲。
秦枫进到市区时,天上正在下雨,夜色的霓虹照得人脸都泛出一层水花般的光晕,他打着把伞走在雨幕中,匆匆的路人无人会在意他装扮的奇特。
秦枫进到酒吧停车场,入口的监控拍到了他身穿兜帽,面覆口罩的样子,可惜脸不清楚,衣服也鼓囊,乍看一下似乎是个身高一米八,体重两百的球。
秦枫进入停车场后,出入口再没有监控拍到他出来,这个点的监控室内,也无人在意停车场这只有数秒的异常。
酒吧内,放肆庆祝的刘天飞,就着陪酒小姐的手,多喝了两杯鸡尾酒,他的兴致被酒精助长,变得歪曲而繁茂。
从小到大,刘天飞就没有逃出过文家三兄妹的阴影。小时候,大人夸刘天也,说他学习好,懂事,是男子汉。少年时,大人夸秦枫,板正,会来事,考了警校有出息。青年后,文江燕成了整个龙湾学历最高的人,大人们又说,连个丫头都比不过。
刘天飞每天笑嘻嘻地混着日子,好不容易借着刘天也的手在长辈面前扬眉吐气,少年时的阴影又被秦枫挑起——可惜,秦枫现在成逃犯了。
想到这,刘天飞心情大好地张开口,接过一块送到嘴边的水果。
一场聚会开到后半夜,刘天飞醉醺醺地被酒吧招待扶到停车场,这酒吧他有股份,经理给他安排了一个男招待做代驾,负责送刘天飞回家休息。
到了车边,刘天飞踉踉跄跄拿出车钥匙,低着头几次都没按到开锁键,扶着他的招待刚想帮忙,眼前忽地一黑,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倒下。
还在低头开锁的刘天飞,根本没意识到身后有人,秦枫顺手抢过刘天飞手里的钥匙,点了开锁,刘天飞以为是男招待自作主张,嘟囔着“多管闲事”,下一秒,秦枫就把他砸晕丢进了车里。
刘天飞再醒时,整个脑袋都在充血,他头上套着个布袋,从布袋的织网中,隐隐约约透了点光亮,从他四肢被束缚的感觉来看,他应该是倒吊在房梁上,思及此,刘天飞大着舌头叫嚣道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!你知道我哥是谁吗!谁派你来的!狗东西,别让我看到你的脸。”
跨坐在椅子上的秦枫,拎着棍子缓缓起身,他一开口就是一段变声器加工过的阴冷嗓音,听得人毛骨悚然,很有美式恐怖片里杀人魔的调调。
“心头大患被解决,现在刘天也还有什么资格在汉洲叫嚣,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算吧。”
秦枫的话说得磨轮两可,他并不清楚这群人内部的关系到底如何,但他查贺彪时,曾经警告过刘天也——这些人背景涉黑,离他们远些。刘天也当时答应的好好的,现在想来,也就是糊弄自己罢了。
马金倒台后失踪,贺彪、张欣、刘天也形成新的三足鼎立,所谓的三角关系最稳固,前提是中间每个人都没有异心,不过就秦枫对刘天也的了解,他的这位大哥,一向是不服输的性格,要么不做,要做就得做第一。
“贺刚!是不是贺刚让你来的!狗娘养的东西,他给你多少钱?我给双倍,你放我下来!”
“道上的规矩你是懂的,如果都认谁给得多,以后我可接不到大单了。”
“我哥,我哥是刘天也,你知道吧,你要是对我做了什么,他不会放过你的!”
刘天飞大声喊完,空旷到回声的室内骤然一静,这种静并不让人安心,反而有种山雨欲来的湿冷感。
倒吊的姿势,让血液充盈大脑,刘天飞感觉耳道内都有血沫泡泡在咕咚咕咚地冒。
“哈哈。”沉默的男人再次开口,一出声就是一连串的笑,笑得刘天飞肚脐眼都在打颤,他有种凶多吉少的感觉。
笑完后,秦枫敛了敛神,语调嘲讽道:“刘天也的弟弟多了去了,最亲近的那个不是已经被他牺牲了吗,还会在乎你?”
刘天飞的心脏瞬时被冷意冻结,他结结巴巴地开始求饶,他好不容易才过上现今的好日子,没道理这么快就玩完啊。
秦枫握着棍子,戳了戳刘天飞的脸,笑道:“给你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说点你们知道,但我们不知道的消息,说得好,我就给你个逃跑的机会。”
刘天飞已经彻底把秦枫看成贺家兄弟的人。在团伙中,张欣的地位超然,而刘天也一开始和马金争,后来跟贺彪争,这两人都看不上刘天也,偏偏刘天也现在最争气。大家的梁子结了多年,现在秦枫没了,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被挪开,立刻开始翻脸不认人。
刘天飞头脑混乱,想到什么说什么,内容重复性很高,秦枫从中提炼出的有用部分:
一,刘天也上头有个“领导”,刘天飞没见过,只有张欣、贺彪加刘天也见过“领导”本人。他们跟市政厅开发部的主任有交易关系,这位“领导”显然比主任职位高,应该是正厅级或者副部级干部。
二,前几年,他曾看到刘天也去医院陪一个孕妇看病。一开始,刘天飞以为刘天也出轨,他偷偷去看过那个孕妇,发现对方很憔悴,手腕有割腕的痕迹,那个医院的院长也是他们一伙的人,那个孕妇后来去哪他也不清楚,反正刘天也再没提过。
三,马金不是逃了,而是死了。
说得口干舌燥的刘天飞,现在又想喝水又想尿尿又想活命。秦枫垂头望着鞋尖,过了许久,他复又开口道:“收拾了秦枫,又收拾了胡小跃,现在市局是你们的天下了吧。”
对于这样的“污蔑”,刘天飞也是不满道:“市局明明都是贺彪的人!而且秦枫怎么能算我们收拾的,也哥只想他停职,是你们的人要杀他,怎么能算我们头上!”
刘天飞的话让秦枫流淌的血液在进入心脏的那一刻冷冻——刘天飞没有提胡小跃,小跃的死,真的和他们有关。
此刻的秦枫,只觉得头痛欲裂,他是刘天也上位的棋子,胡小跃是被踢开的障碍,过感带来的情绪失控让秦枫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。
刘天飞看不到外面的情况,只能在秦枫声嘶力竭的喘息中哆嗦。
秦枫掰开药瓶,疏导药不要钱地往嘴里塞,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让他的手背和脖颈都浮起了紫青色的血线。
秦枫又一次打晕刘天飞,将人放下来时,自骨头里透出的虚软让秦枫目眩的跪倒在地,一双沾了灰的黑色马丁鞋走进秦枫的视野,他抬起头,与俯瞰他的胡小跃对视,胡小跃背着手的身后,旭阳正在慢慢升起,光芒万丈中,秦枫捂住脸对着小跃的幻象发出一声干哑的咳喘。
刘天飞失踪的事,直到13号下午才被人发现。
最开始发现问题的是酒吧经理,因为送刘天飞回家的男招待在酒吧开门前的员工会议上没来。领班打了招待的电话无人接听,他们找了一圈,最后在停车场放扫地车的仓库中,找到被捆了一天的招待。
经理查看了监控,确定刘天飞的跑车昨晚离开了停车场,他马上把这事上报给了丁葆帅。作为刘天也的义子,丁葆帅平时会更多负责这些私下违法的事情,他连亲爹都不认了,性子自然是狠到了极致。
此时的丁葆帅正陪老婆在外购物,他们第一个孩子就要出生。罗小美在母婴店看衣服时,丁葆帅到门口接了个电话。
经理说了刘天飞失踪的事,丁葆帅让他先排查监控,他挂了电话马上问了刘天飞所住小区的门卫,确定刘天飞的车昨晚没回来过。
丁葆帅思忖片刻,觉得汉洲应该没人敢在刘天也头上动土,难道是贺彪的人?秦枫一走,查他们的案子全部停摆,所有人舒口气的同时也蠢蠢欲动了起来。
督察那边只要确定秦枫过往查的案子没问题,马上就会有新警察接手。此刻汉洲的地下权力处于无人监管的真空状态,他们有一个月的工夫抢出个名堂来,就像当年的马金一样——起时波澜万丈,倒时一夜倾颓。
丁葆帅把找刘天飞的任务布置下去,又回店里去接罗小美,他把老婆送回家,交到住家阿姨手中,这才挂了电话给刘天也,说了刘天飞失踪的事。
刘天也听后,沉默片刻,表示他会去跟贺彪谈谈。现在汉洲警方一盘散沙,争权要么两败俱伤,要么一方独行,但刘天也不喜欢如此招摇的方式。
通话结束,刘天也在办公室思索了一下,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头,他刚拿起手机,准备拨号,贺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。
贺彪声音阴沉道:“刘天也,当初是你一定要留秦枫一条命,现在你兄弟爬回来要命了,你管不管?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那个三弟,抓走了贺刚。”
贺彪说动手抓刘天飞的不是自己是秦枫。接到任务的丁葆帅开车去了麦洪超的修车店,如果说秦枫从花州回汉洲后唯一会找的人,那必然是麦洪超。
丁葆帅监视了麦洪超一整天,修车店车来车往,麦洪超偶尔会坐在店门口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喝茶,中间他接了个电话,面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滑稽。
打电话的是苏洪宝,他告诉麦洪超,秦枫从粤东又闪现回来了,而且一出现就搅得局势一片混乱,现在贺彪的人正在满城地找他。
麦洪超听后不由咋舌,这日子过得真是多姿多彩啊。
丁葆帅没等到任何可疑之人去见麦洪超,他嘱咐手下,夜里想办法给麦洪超店里装个监听。
在他打着方向盘准备离开时,后视镜中扫过一张让丁葆帅毛骨悚然的脸。
丁葆帅一个急刹车,跟在他后方的车辆躲闪不及,与他追尾。
丁葆帅魂不守舍地下了车,后车的司机气愤地骂他会不会开车,还叫着自己行车记录仪拍下了全过程,这件事丁葆帅绝对全责,哪有在前后都没车的地方突然急刹啊!
丁葆帅没听后车司机的话,他的目光追着人群里走过的身影,在对方回头时,丁葆帅确信,自己见鬼了。
——胡小跃不是死了吗?死了两年的人应该凉透了!为什么会出现!为什么?!
夕阳的霞色如血般染透了胡小跃的面孔,在他回头瞥向丁葆帅时,乌亮的瞳仁中仿佛有火在烧。
丁葆帅踉跄着后退,然后急匆匆地躲进车里,任凭后车司机怎么拍窗,他都没再出来。
池梦鲤问胡小跃在看什么?胡小跃收回视线,说路边有车追尾了,前车的司机盯着他看,让胡小跃很不舒服。
“哨兵好厉害啊,隔那么远看你,你都能感觉到。”比起向导,池梦鲤更想当哨兵,这样她就可以揍自己看不顺眼的家伙了。
“你也很厉害。”
“哪有,厉害的向导,应该像顾老师那样,我还差得远呢。”
“不,你有别人都没有的特殊才能。”
胡小跃的夸奖让池梦鲤脸红,她眼神怯怯地望着鞋尖,小声道:“我这么厉害,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联结呢?”
胡小跃吐了口气,抬手拍了拍池梦鲤的头顶:“我喜欢长腿,细腰的大美人。”
“色鬼!”池梦鲤一秒变脸,气得跺脚。
其实胡小跃没有在敷衍,池梦鲤的确有一个比顾一燃厉害的地方,顾一燃虽然是稀有的植物系,可也一样受困于哨向体系的匹配机制。秦枫的过感严重,顾一燃可以救回精神图景破碎的胡小跃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,其他向导又不一定受得了秦枫过感的传染,现在唯一能在秦枫失控前救下他的,只有特异性为“幸运”的池梦鲤,就像研究所走廊的碰面,池梦鲤的锦鲤朝秦枫的面上吐水,本质也是一种疏导,而它确实让秦枫清醒了过来。
胡小跃的“追踪”可以在接触当事人的三天内,捕获其留下的气息和线索。这能力和受训过的警犬相类似,但警犬要想在数公里内精准定位个人,得有个理想的环境——无风、无雨、凉爽。若遇下雨或嗅觉干扰,就可能失效。
汉洲刚刚经历一场夜雨,天晴后,艳阳高照,将水汽蒸发。胡小跃对这座城市的一切都是熟悉的,他跟随秦枫的脚步走街串巷,去了酒吧街,下了停车场,又找到了秦枫审问刘天飞的停工工地。
池梦鲤现在已经跑不动了,但她不敢抱怨,只能小声提醒胡小跃:“这个秦枫,不会杀人了吧,我们要不要先去汉洲的管控中心报到,和这里的应急小队会合再……”
池梦鲤对秦枫很有心理阴影,况且秦枫的精神体是非洲狮,也就郑北的东北虎可以压人一头,胡小跃的虎鼬真的打得过对方吗?
“这里没有血腥味。”胡小跃单膝着地,伸手摸了摸地面留下的痕迹,一段残缺的画面浮现,他看到一个躺在地上的人,头部朝北,双脚朝南,然后秦枫跪倒在这个人面前——是力竭?还是受伤?
脑中的猜测让胡小跃后颈发凉,心上跟长了霉菌一样,丝丝缕缕地向外挥散着湿意。
顾一燃的研究并不一定需要活着的人,所以应急小队在解决不了秦枫时,会选择击杀。
到了夜里,联合找人的两边,忽然迎来了事件大反转。
贺彪的手下在刘天也旗下冷链运输公司的车内,发现了都快冻硬的贺刚。贺刚哆哆嗦嗦地下车时,有人从他脱下的外套里,找到一枚袖扣,因为袖扣有编号,贺彪查了名册后发现,汉洲目前只有三个人买了这款袖扣,其中一人就是罗小美。
贺彪要求刘天也交出丁葆帅,他要亲自盘问。刘天也拒绝了贺彪的要求,当天凌晨,刘天也接到刘天飞的求救电话,电话只接通了数十秒,电话里,刘天飞不停地喘息、奔跑,周围的声音很嘈杂,他说贺家兄弟在耍人!他们根本没准备放过自己!他们留着自己就是为了套话,想知道刘天也的秘密。
电话断线,刘天也翻身起床,赵子怡半梦半醒地问他要去哪,刘天也沉默了一下,说小飞喝醉闹事了,我去看看。
2025年9月14日,汉洲,清晨。
刘天也和贺彪彻底谈崩了。
一开始是贺彪说秦枫回来找麻烦了,但刘天飞至今为止下落不明,刘天飞还打电话说是贺家兄弟干的好事。
贺彪则笑刘天也真是把秦枫这个弟弟,利用到了极致。明明是刘天也想搞事,却伪造秦枫回来的迹象,误导自己。
天没亮,秦枫顺着刘天飞的交代,找到了马金埋尸的地方,他给叶天佑打电话,对面接起时的声音,掺着深深的担忧。
“秦枫,督察科已经确定你是被陷害,不过为了找栽赃的人,他们暂时不能对外公布消息。省厅成立了督导组,要彻查汉洲的涉黑案,你……”
“师父,小跃是被他们害死的。”
秦枫的声音在稀漏的天光中飘得很远很远。
如果他没有被停职,如果他没有过感跨越临界点,秦枫或许还会选择一个温和的方式继续追查下去。
但他没有时间了。
掌心的褶皱,夹不住时间的流淌,秦枫越是用疏导药来压制,精神图景的破碎越是明显,他或许等不到有向导来救的那天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,但是你不能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小跃死了,又看着你去死啊!”
“我找到马金的尸体了,我把位置发给你,你让曾旭过来抬一下吧,等督导组来了,汉洲的事应该很好查了。”
未等叶天佑继续,秦枫挂断了电话,他把汉洲沉沉的水面搅动,波涛翻涌,白浪滔滔,自是会把水下掩藏的罪恶全部袒露。
天亮之后,秦枫又打了个电话,这次是打给冷珊,因为是冷珊翻阅了上千份失踪卷宗,最后锁定了失踪女孩童雨。
“秦警官。”冷珊这会儿刚起床,她早就听说了秦枫逃亡之事,没想到对方还会联系自己。
“童雨还活着,三年前她在天运集团投资的医院生了个孩子,男孩,父亲一栏要么空着,要么登记在刘天也相关人士的名下,她可能还在汉洲,也可能被送走了,找到她,徐丽的仇就能报了。”
在汉洲的第一个夜晚,胡小跃失眠了。
他没带池梦鲤去白塔的接待所,而是找了个连锁酒店,开了两间房。等池梦鲤休息后,胡小跃出去转了一圈,重点找的就是那种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小旅店,这种连招牌都没有,只贴了住宿标签的旅店,通常不看身份证。徐汝龙这个身份没了后,秦枫要在哪里栖身呢?
其实不住旅店,网吧、洗浴中心也有住宿、吃饭、睡觉的服务,如果秦枫准备速战速决,他还可能睡在车上。
从小巷里走了一圈出来,胡小跃对着路灯叹了口气。
他脑子里的记忆元件,在熟悉地区的电流刺激下,隐隐开始发挥功力。不过人在恢复记忆时,精神会不太稳定,记忆画面的频繁出现,影响了胡小跃的追踪。他总会走着走着,眼前突然被一段过往替换,大脑像是在告诉他——这条路你曾来过,而且有着很深的印象。
胡小跃沿着马路牙子,一步步地走着,动作不快不慢,只是在路过一家歇业的修车行时,他顿了一会儿,抬头看向修车行的招牌,胡小跃忽地眼上一酸,他捏着鼻骨,揉出了两颗豆大的水珠在指尖。
胡小跃凑到车行门前,门上挂着老板的电话和姓名——有急事可以电话联系。胡小跃轻声读出那个名字,一个字一个字的。
“麦、洪、超。”
从心脏输送出的血液,流淌向全身,四肢百骸在暖流的裹挟下变得酥软,好像不小心被打中了麻筋,让胡小跃止不住地哆嗦起来。
短暂的失神过后,胡小跃看了看手表,决定先回酒店。天一亮,他就得出发,要赶在所有人之前,找到秦枫。
胡小跃走后没多久,一个男人拿着手机,嘴张老大的路过,他抬头看了看修车行门口的监控,接着一抹脸,哆哆嗦嗦地给麦洪超发了条短信。
麦洪超一觉睡到天亮,看到老九发来的消息还有些莫名。
于九:哥啊!我见鬼了啊!
麦洪超的修车行跟于九的火锅店相距不远,只是火锅店会开到凌晨三点,修车行十点就关门了,看发消息的点,于九应该刚关门。
麦洪超一个电话打过去,于九居然还没睡,可见是真被吓到了。
“麦哥,我这么说你可能不信,你现在来店里,你把门口的监控调出来看一下,如果没有拍到人,那就是我见鬼了,如果拍到了……”
“你吞吞吐吐把话说明白些啊!”麦洪超带着点起床气的语调,冲的厉害。于九吞着口水道:“哥,我看到胡队了,胡小跃,胡队长。”
麦洪超眼里的倦意被清空,他翻身下床,脸都来不及洗,套上衣服就往外跑,还在电话里叮嘱于九修车行见。
提前开店时间两个小时到达,麦洪超打开监控电脑,把时间倒退回老九“见鬼”的时间点,一个瘦高的人影赫然出现在监控当中。
麦洪超不可置信地将这段监控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,直到点时间轴的手指抽筋,他才双手捂着脑门靠进椅背,叹息着喊出一句:“活见鬼了啊。”
上午八点,丁葆帅在家里陪老婆吃营养早餐时,接到下属打来的电话——刘天飞找到了。
找到刘天飞的位置很奇妙,他是在龙湾养鸡场堆饲料的地方被发现,同时,藏在饲料中的两箱毒品消失不见。
刘天飞被送到医院,身上除了擦伤和奔跑跌倒的痕迹外,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殴打的淤青。
刘天飞认定抓他的人就是贺家兄弟,他们逼刘天飞找出了马金的尸体,又来龙湾拿了毒品走,这是要害刘天也的节奏。
况且他们最后,还把刘天飞丢回了龙湾,如果刘天也以刘天飞为理由找对方算账,现在该被骂自导自演了。
秦枫没有简单地将贺刚和刘天飞互相丢对方地盘,不然以刘天也的机敏,不会猜不出有人背后搞鬼。
秦枫先抓刘天飞,套出刘天也的把柄,再让贺彪以为是自己抓的贺刚,但贺刚被找到时,身上却有丁葆帅的东西,且是在刘天也物流公司的冷链车上发现,车子要出省,贺刚被冷冻也不会臭掉,到时人就会无声无息地没了,死无对证。
贺彪怀疑刘天也在报复灭口,并栽赃给秦枫——因为他在秦枫停职后,找杀手灭口秦枫。
刘天也怀疑贺彪是想抓自己把柄,并给他一个教训——教训他不听话,不肯杀秦枫。
现在刘天也就算去盘问贺彪,贺彪也必然不承认自己拿走了毒品——当然,贺彪本来也没拿,可惜刘天也不会信。天一亮,曾旭带人挖出马金的尸体,刘天也就会跟贺彪彻底决裂。
事情的发展如秦枫所料,因为聪明人喜欢想很多步,预设很多的情况,他们挖空心思去猜人心,却忘了人心是最易被挑拨的。
刘天也和贺彪闹翻,马金的尸体时隔两年重见天日,张欣一边在自己的马场骑马,一边为这两人闹出的烂摊子而烦心。虽然不想管,可大家都在一条船上,不调停的话,又会闹出三年前,吸毒者闹事伤人的大案子。现在互联网发达了,任何一件吸人眼球的案子,都可能引来舆论的关注,关注度太高,就会有专项组下来调查,张欣不能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。
张欣约了刘天也跟贺彪来自己的酒店吃饭,大家好好盘一下这件事,务必要在流血前稳住局面,还有刘天也丢的那些毒品,也得找出来。
一整个上午,胡小跃都行走在市区与乡镇接壤的待开发区,这里厂房林立,厂与厂间隔很远,相隔不到十米的地方就是农田,还有鱼塘和水渠,水泥马路的道只容两车同行。
胡小跃来到这片山丘的制高点时,俯瞰的地方,正好有一批警察在作业,拉出的警戒线圈出个坑洞,看挖掘的深度,埋的肯定是大型生物的尸体,胡小跃站在顺风口嗅了嗅,一股混合泥土和青草气味的腐败味传来,尸体已经烂到白骨,现在的味道已经算好的了。
池梦鲤没胡小跃腿长,爬坡的事,她属于看完即放弃。她在坡下看警车来回,巡逻的警员不少,应该是有大案发生。
“秦枫杀人了?”池梦鲤望着从坡上下来的胡小跃,心直口快地来了一句。
“尸体放很久了,应该是他发现后报了警。”胡小跃解释道。
“埋在这种荒郊野外,他是怎么精准定位的?”要知道受过特殊训练的警犬,也只能找到泥土下方十米左右的掩埋物,而且还必须是味道比较大的——像鲸鱼粪便一类。一具白骨化的尸体,秦枫这都能翻出来?
“有人给他带路了。”
“谁?凶手吗?这都能带路,那为什么不直接去自首得了。”
胡小跃仰起头,眯眼看了看天上流云的走向,他忽然转头凑到池梦鲤面前,池梦鲤被他吓到后退,胡小跃捏住她的手腕道:“等会回车上,锁门趴倒。”
池梦鲤顿了一下,虽然不明所以,但乖乖照做。
胡小跃拉开副驾驶的车门,等池梦鲤上去后,他转身往驾驶位走,整个动作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。一个骑着摩托从车边走过的男人,状似不经意地往车内看了一眼,一双乌亮的圆眼睛突然出现在他面前,男人惊叫一声,视线被虎鼬的肚皮阻挡,他歪歪扭扭的又开出一段,接着翻车倒地。
那些在路边嗑瓜子看热闹的人愣了一下,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,胡小跃从车尾绕出,手里一根甩棍对着空气用力一抽,棍尖延长而出,透黑的金属光泽唬得那群人瓜子都忘磕了。
站着的人里,有人觉得气氛不对,向后退了几步,有人还在原地待着没动,只有两个衣服崭新的男人在和胡小跃对视后拔腿就跑。
只是两人冲得再快,也没有虎鼬拦路打劫的快。
其中一人看虎鼬身材娇小,本想一脚踹开,腿刚碰到,虎鼬已经顺杆而上,爬到了男人胸口,大尾巴对着人脸就是一抽,力气大得惊人,直接把男人打得眼都睁不开了。
摔车的男人这时也爬了起来,三个人回过身想来个三打一,而胡小跃手里的甩棍戳中一个家伙的胸口,对方抬手去推,胡小跃右腿往前一抻一拐,男人还没搞懂发生啥,人已经被绊倒在地。
池梦鲤躲在车里,透过车尾窗看去,胡小跃敏捷到让人几乎看不清动作。三个家伙第一次被绊倒后,还想起身反抗,第二次动手,胡小跃上了力气,甩棍对着三人的肩膀、手肘、膝盖、大腿后侧攻击,破空的唰唰声伴着三人的惨叫,很快就又将人撂倒在了地上。
胡小跃抽出口袋里的塑料扎带,把三人的胳膊别到背后,扎上了大拇指,接着踩住一人的胸口道:“哪个道上的?”
“放你他娘的屁,你管老子哪个道上的。”
“文明用语。”胡小跃边说边抽了男人一巴掌,对方的嘴瞬时肿了。
“哥们,我们就是路过,你突然动手,我们还不能反击了啊。”
胡小跃撩了撩眉头,甩棍挑开男人的外套,他伸手摸了摸,男人的脸色由红转青又转白。胡小跃把搜出来的刀具丢到地上,又问了一遍:“别装良民了,良民会带管制刀具上路吗?这么远的地方,管制刀具肯定坐不了地铁,公交站离此地有两公里,那辆摩托车不能载人,你们肯定是开车来的,车呢?把车藏了到人群里嗑瓜子,当我看不出来是吧。”
被胡小跃抢白的男人憋了口气,把嘴抿得死紧。
胡小跃见他这样,也不着急,拿出男人口袋里的手机,指纹解锁,接着现场翻了起来。
眼看联系号码要暴露,男人忍不住喊道:“你现在又不是警察了,有什么资格查我手机!警察打人了!警察打人了!”
胡小跃好笑地拍了拍男人的脸道:“这个‘小帅哥’是谁啊?你们的老大吗?你都说了我现在不是警察了,你喊警察打人的意义呢?有句话你听过吗——专案特办,便宜行事。我现在就是有权力要你配合。”
胡小跃笑了笑,直接拨通了这个“小帅哥”的电话。丁葆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开口就是:“查得怎么样了?那家伙到底是人是鬼?胡小跃不是死透了吗?”
胡小跃玩味地望向地上的男人,男人脸色憋得铁青,张嘴大喊道:“帅哥!胡小跃没死,他、呜呜呜——”
於菟抱着石头堵住了男人的嘴,胡小跃把手机贴到嘴巴,脑海中一段画面闪过——天台、乌云掩月、路灯明亮、电话、有人说:“你不死就只能他死了。”
胡小跃闭上眼,压下胸口自过去翻涌而来的恼意,一字一句地回道:“你们没有信守承诺,所以我回来了。”
“汉洲这地方,你说了不算,胡警官。”
“只手遮天的事我们做不来,但要你和秦枫的命却是轻而易举。”
“你觉得秦枫为什么突然过感恶化?你觉得自己救得了他?”
“我的精神体是大虎头蜂,听说你母亲对蜜蜂过敏,你猜我能不能无声无息地杀了她。”
“选吧,胡警官,你的命,还是你母亲和秦枫的命。”
通话的最后,胡小跃望着被云掩盖,朦胧的月色,咬着牙嗤笑道:“天终究会亮的,不需要太久,我会等你们下来陪我。”
过量服用疏导药,秦枫的食道和胃壁不可避免的出现反应,在开着水龙头吐完胃里的食物后,秦枫抬起头,对着镜子里发白的脸色,扯起嘴角笑了笑。
天亮了,马金的尸体被发现,刘天也和贺彪互相猜忌决裂,冷珊在找童雨,文波在找王铭,现在还剩一个人没有收拾。
秦枫把张欣放在最后,一方面对方是瓜子佬的上游,另一方面,这个女人一直有点置身事外的味道。
刘天也要上位,会斗贺彪,斗马金,现在马金死了,贺彪与他又结了大仇。就算如此,刘天也都没动过张欣。
是不能动吗?
还是说,张欣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?
把马金的位置发给叶天佑后,秦枫又将刘天飞丢去了龙湾养殖场,之后他回到短租的房子。这里是还未拆迁的棚户区,屋内光线很差,屋外电线网线乱拉,因为有几户人家不满意拆迁补偿,现在整个区的住户都没有签字。
负责城中村承建的就是欣瑞控股旗下建筑公司,最近村里总是停水停电,很多人家住不下去,都搬了出来,留下负隅顽抗的人不少,但也撑不了太久。
秦枫花了几百块,就从一家要搬走的老人手上,租下了这间房。
没有住房合同,也不看身份证明,老人把钥匙交给秦枫时,很有些看傻子的意思。
熬了一天一夜,秦枫现在头痛耳鸣,胃里吐空之后,痉挛的痛感愈发明显,他倒进床里,闭上眼试图睡觉——今天晚上,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严重过感后,睡眠成为一种奢求,哨兵敏锐的五感不受控地向秦枫的大脑输送信号。
秦枫掰掉手机电池,塞上窗户的缝隙,用椅子抵住一来风就晃动的门板。
他用被子蒙过头顶,湿霉的气味钻进鼻腔,他就算不用鼻子呼吸,舌苔也能尝出空气里灰尘的味道。
秦枫的耳道嗡鸣作响,他努力平缓呼吸,清空大脑的杂念,他试图沉入一种昏迷,只要别让他停留于这个惹人厌烦的世界。
大概是疲惫值过载,也可能是疏导药物终于有了点效果,秦枫咳喘的呼吸慢慢平复,他陷入梦里,进到回忆。
和电池分离的手机,此刻没了动力来源,自然也收不到来自麦洪超的电话问候。
秦枫高中那会儿,课桌里总是被塞情书,他一概不回,全部拿回家处理。
文江燕觉得秦枫在浪费少女心,秦枫说,人名和脸我都对不上,要是回了后发现不喜欢,岂不是更伤人心。
文江燕觉得秦枫是强词夺理,秦枫觉得文江燕是胳膊肘往外拐。
后来,文琴被拉来做裁判,文琴觉得儿子女儿的论点很有意思。她问文江燕,想找个怎么样的男朋友?文江燕说,要有文化,听她话,还爱她的男朋友。
文琴听完,觉得很有小女儿的特色,遂让秦枫也举个例子,秦枫干脆道:“我就要长得好看,身材也好的。”
文江燕骂秦枫——庸俗。
秦枫回怼文江燕——不切实际。
文琴好奇秦枫为何这么想?
秦枫侃侃而谈道:“只要够漂亮,干坏事时,我就不会觉得她蠢,而是觉得可爱了。”
警校毕业,入警局三年,秦枫还真如自己所言,得了个长得好看但偶尔犯蠢的师弟。
深谙自己二徒弟审美的叶天佑,是这样和麦洪超说的:“找小女警,我怕你二师弟把人魂勾跑了,想来想去,还是得要个小男警。我挑来挑去,这批里就胡小跃长得最好看,顶俊一孩子,精神体也是猫科,这不是巧了吗,一看就和我师门有缘啊。”
麦洪超很受不了叶天佑的说法,这挑徒弟又不是挑西瓜,还得选个皮最绿,瓤最红的不成。
叶天佑一拍手,非常赞同麦洪超的比喻。
麦洪超呢,就是那种瓜型大,水分多,瓤还红的早春红玉。
而秦枫则是皮黑籽多但很甜的黑美人瓜。
至于胡小跃,他是绿皮,瓜圆的黄瓤无籽西瓜。
“呦,一人一个品种呢。”
麦洪超都让叶天佑说饿了。
当天下午,麦洪超去市场买了个黄瓤西瓜,说是无籽,切开却能看到近皮的位置,有一圈黑。麦洪超把无籽的瓜瓤切给胡小跃,自己和秦枫吃外头那圈。秦枫见了,故意挑事道:“我也想吃不用吐籽的部分。”
正准备下口的胡小跃,一秒不带犹豫地将手里的瓜递给了秦枫。
麦洪超让胡小跃殷切的样子气笑,他没好气地抱住小跃的脑袋揉了揉,——还真跟西瓜一样圆溜。
“谁准你这么哄着他了啊!他想吃自己不能拿吗?”
胡小跃被揉得头发乱糟糟,衣服都凑到腰上,脸上还挂着憨憨的笑,一副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,那就可爱地笑一个吧”。
得了西瓜的秦枫,卖乖道:“就知道小跃疼我,谁带的师弟像谁,此话诚不欺我。”
“你还是我带的呢,你像我吗?臭小子。”
三个人笑嘻嘻地分完一个瓜,都没给叶天佑留。
吃独瓜的坏处是,那天下午,三人轮番跑厕所——水分摄入过多了。
关于胡小跃犯蠢的丰功伟绩,在秦枫心底有一本记忆相册。
比如师父前脚说,你大师兄叫麦洪超,精神体是雪豹。
晚上他们去围剿,胡小跃就把大喊大叫的麦洪超按到了地上。
麦洪超声嘶力竭地自我介绍“我是麦洪超!”
胡小跃理都没理,甚至给凑上来的豆豆一脚板,踹得豆豆露出了雪豹特有的清澈懵圈。
后来胡小跃学叶天佑的顶级踹门功,秦枫逗他,说踹门前要哼首歌,在歌曲高潮段落时下脚,这样就会有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。
胡小跃听了进去,回头让他前排踹门时,秦枫清楚地听到胡小跃在嘴里捣鼓着歌曲,不过到了高潮时,胡小跃不小心唱超脱了,腿没来得及抬,一下子过了节奏,腿也因此踹空在地,姿势很是滑稽,有种虚空踩台阶没踩稳的架势。
首次踹门宣告失败,胡小跃抿着嘴,拿乌亮的猫儿眼瞅秦枫,秦枫忍着笑还得夸他。
“第一次嘛,失败很正常,况且我看你那下老有劲了,真蹬门上,门得飞出去十米,师父都比不过你,真的。”
秦枫的夸奖,缓解了胡小跃的尴尬,他小碎步地凑过来,手指在秦枫的手背上蹭了蹭,跟小猫讨摸似的。
“下次我肯定成功。”
“行行行,下次还让你来。”
到了下次,胡小跃确确实实把门踹开了,屋里的人跑了出来,秦枫、叶天佑、胡小跃三面包夹。
等秦枫和叶天佑把人按了,就听到胡小跃嘹亮的求救声。
挂在二楼空调外机架子上的胡小跃,晃晃悠悠,宛如一只被掐住后脖颈的猫,可怜可爱又可笑。
秦枫让他蹦下来,都是猫科,还能怕这点高度吗。
胡小跃耷拉着嘴角,呜呜着表示,衣服扯住了,他蹦不下来。
据叶天佑描述,胡小跃就像只着急奔向猫粮,完全不顾周围,结果让网兜一把罩住的蠢蛋猫。
胡小跃低眉顺眼,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。
把犯人押回局里,秦枫一扭头,就看到胡小跃灰扑扑的衣服上,开了好大一个口子。
“都挂烂了啊,你也不补一下,小心越扯越大。”
胡小跃脱下衣服一抖,盯着破洞有些踌躇,秦枫一看他的表情,就知道孩子心里什么打算。秦枫伸手拿过胡小跃的外套,坐到自己办公桌边,从抽屉里取出针线盒,开始给胡小跃补衣服。
胡小跃拉着板凳凑过来,一脸惊叹道:“二师兄,你还会缝衣服啊,好厉害。”
“做刑警天天跌跌撞撞,破点衣服不是正常,现在不补,你还准备带回去让你妈妈补吗?”
“那倒也没有,我现在一个人住,我就是想,如果直接用刺绣贴覆盖上,熨斗烫一下行不行。”
“刺绣贴你补一个多不对称,要补就补两个。”
“那、那也行。”
虚心受教,执行满分的胡小跃,次日就给衣服的两个袖子都烫了刺绣贴,只是他选的图案是一只黑猫舔爪子,眼神中充满了蔑视。
秦枫盯着胡小跃的袖子看了一会儿,扭头小声问老麦:
“小跃这是在暗讽我吗?”
麦洪超从文件里抬头,无语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那何止是嘲讽你,还是双倍嘲讽,马上就能开大了。”
胡小跃的新手保护期,在入职半年内快速退费,小胡警官正式上线。为此秦枫还稍显遗憾——有小跃添乱的日子,想念。
到了春节,警局内开始轮流值班,电影院春节档大热,还上了主旋律电影。于是警局内为了支持票房,发了一批电影兑换券,胡小跃的爸爸是退伍转业的老兵,对电影很有兴趣,胡小跃把自己的券给了爸爸。他本以为自己不用去看了,结果转头麦洪超就把看电影的任务丢给了小跃,还让他看完回来给自己口述,以防领导突然抽查。
胡小跃拿着塞手里的电影券,可怜巴巴地望向秦枫,秦枫握拳抵唇,清了清嗓子道:“我们一起去吧。”
春节档不管哪个时间段,电影院的人都多到离谱,特别是小孩子数暴增,跟地里一茬一茬往外冒的大蒜苗一样。
秦枫一个没注意,胡小跃就不见了,等他再找到对方,胡小跃手里已经多出一盘飞碟爆米花,两杯加冰可乐。
“这啥啊?”秦枫眉头拧巴,从胡小跃头上拽下一个小黄人的发卡。
“买套餐送的。”
“你买套餐干嘛?午饭没吃饱啊。”
“给国家创造GDP。”
“借口找得不错,以后是会糊弄领导的料。”
胡小跃“嘿嘿”一笑,用胳膊肘推着秦枫往影厅里走。
电影的内容,时隔八年,秦枫早已忘了,只隐约还有个轮廓。但记忆里,胡小跃凑到耳边小声低语的吐息,在爆米花碟中触碰的手指,电影散场后拥堵在一起的后背,那些触感被皮肤记住,在神经里留存。
当理智被过感侵蚀,背叛成了不可摆脱的梦魇,关于胡小跃的一切开始在秦枫心头高歌猛进,秦枫无法说服自己往前走。明明前天他们还在通电话,小跃还在说,等他回来。可第二天,小跃就没了,那么迅速,那么飞快地坠落,在地面砸出一团伤人的血雾。
少年时的秦枫说自己要找个好看的人过一辈子。工作后,秦枫觉得自己可以和师兄弟过一辈子。再往后,秦枫想,胡小跃不就是他想找的——脸好,身材好,有点直,有点愣,偶尔闯祸,但自己会很乐意给他收拾的人吗。
被外调出去学习那一年,秦枫拒绝了好几个想跟他发展关系的向导,汪涛笑秦枫是身在福中不知福,秦枫对此的点评就一句——这些人还没我好看。
“狂妄自恋”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伴随着秦枫。汪涛说秦枫是疯子,随便一句话就把局里的向导都得罪了。秦枫却不以为意,他本也没准备在此长留,况且这些人再优秀,再好看又能如何,他又不是来选妃的,还能真要求人家秀外慧中不成。
“你老家是不是有个大美人青梅竹马等着你啊?”
汪涛的话,让秦枫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,他好笑地弯下腰,一边摆手一边笑地前仰后合。
“大美人”算不上,“小美人”应该是可以的。“青梅竹马”也够不着,“朝夕相处”却是有的。
作为师门三兄弟里最小的猫科,胡小跃很爱带着斑斑和豆豆出去遛弯,虽然也离不开秦枫和麦洪超太远,但他就是喜欢。
胡小跃一直认为自己该是个老虎,每次胡小跃刷新白塔的未分配哨兵榜单,都会盯着榜单第一看很久,因为霸榜第一的哨兵叫郑北,精神体是东北虎。
早些年,斑斑还会因为胡小跃看别的大猫而吃醋,结果到了2019年,榜单第一突然没了,胡小跃大为震惊,四处打听,才知道郑北被分了个向导,现在也是大猫有主了。
郑北下榜单后,秦枫的排名开始后来者居上。胡小跃有段时间一直神神叨叨地去刷滨江省内的未分配向导名单,想着自己二师兄哪天会被新的养猫人捡走。秦枫觉得胡小跃纯属瞎操心,他的未来伴侣,应该由他自己来决定。
有意思的是,领导其实很想给秦枫安排相亲,但很不凑巧,在秦枫2022年名声最响亮的那会儿,滨江省唯二的两个特级向导,先后被人捡走。
对秦枫而言,那只是领导试图乱点鸳鸯谱,对胡小跃来说,却是一种庆幸混着不满意——不满特级向导没看上他二师兄,庆幸于秦枫还没那么快属于别人。
只是那时秦枫并未看出胡小跃的小心思,等小跃没了后,他自然也无从得知那时胡小跃的心情。
2025年9月14日,汉洲,夜。
张欣去酒店给刘天也和贺彪调和。
秦枫则趁着夜色,摸进了张欣的别墅。